吾生何为者,老以拙自名。眼拙摇空花,耳拙起虚鸣。
手拙持战栗,足拙方欹倾。寸心更苦拙,百事无一成。
语言拙少味,交游拙寡情。学拙志虑耗,道拙忧患并。
行当死于拙,掩骨依先茔。傍人笑我拙,我拙亦有程。
圣贤既不辞,愚下孰敢争。孔子拙陈蔡,伊尹拙割烹。
吕拙钓尚直,陶拙琴无声。夷齐拙不食,古道谁人行。
我拙不有命,我拙自有诚。宁甘抱拙枯,不作背拙荣。
传拙与子孙,用拙尽平生。
出成都南门,左为万里桥。西折纤秀长曲,所见如连环、如玦、如带、如规、如钩,色如鉴、如琅玕、如绿沉瓜,窈然深碧,潆回城下者,皆浣花溪委也。然必至草堂,而后浣花有专名,则以少陵浣花居在焉耳。
行三四里为青羊宫,溪时远时近。竹柏苍然,隔岸阴森者尽溪,平望如荠。水木清华,神肤洞达。自宫以西,流汇而桥者三,相距各不半里。舁夫云通灌县,或所云“江从灌口来”是也。
人家住溪左,则溪蔽不时见,稍断则复见溪。如是者数处,缚柴编竹,颇有次第。桥尽,一亭树道左,署曰“缘江路”。过此则武侯祠。祠前跨溪为板桥一,覆以水槛,乃睹“浣花溪”题榜。过桥,一小洲横斜插水间如梭,溪周之,非桥不通,置亭其上,题曰“百花潭水”。由此亭还度桥,过梵安寺,始为杜工部祠。像颇清古,不必求肖,想当尔尔。石刻像一,附以本传,何仁仲别驾署华阳时所为也。碑皆不堪读。
钟子曰:杜老二居,浣花清远,东屯险奥,各不相袭。严公不死,浣溪可老,患难之于朋友大矣哉!然天遣此翁增夔门一段奇耳。穷愁奔走,犹能择胜,胸中暇整,可以应世,如孔子微服主司城贞子时也。
时万历辛亥十月十七日,出城欲雨,顷之霁。使客游者,多由监司郡邑招饮,冠盖稠浊,磬折喧溢,迫暮趣归。是日清晨,偶然独往。楚人钟惺记。
碾冰驱飞车,天衢中夜发。修途萦春蚓,疾志塞晓鹘。
冠欹那及緌,骼露能暇袜。如何副端拱,南顾意矻矻。
吁嗟乎苍生,胡戾底天罚。涤涤如炎焚,糠籺不得咽。
拯援少迟迟,行恐堆白骨。前王实罪己,剪爪且断发。
以臣代君行,宁敢黔驿突。穷镇询支祈,泅入蛟蜃窟。
灾祥神尔司,舍始当救卒。指麾万虬龙,一夜覆溟渤。
白蹢豕涉波,滂沱离毕月。南国率登隮,吾皇大慈筏。
噫然扇融风,生意翔勃勃。臣心少舒弛,跂望见吴越。
空桑感伊昔,报主身敢忽。慈颜违三年,岂独定省阙。
敢言三公换,仅得假道谒。朱轮閤隆阈,玉节倚穹阀。
宝钉横黄金,绣袪撑象笏。曾誇负弩驱,意象自突兀。
舞眩天为高,饮狂海应竭。人生会值此,喜剧口反讷。
穆清尚凝神,牲牷果肥腯。仰观象纬逼,诧讶失彗孛。
倏而秩祫禘,所应在仓猝。传宣入登对,理窟谁勃窣。
载命彼倌人,星言理来軏。扬名显父母,炳炳孔子曰。
谒鹅湖文宗书院内塑朱晦翁吕东莱二陆先生旧院惟存遗址院傍有鹅湖寺甚伟
周室东迁孔子生,宋家南渡朱子出。天生贤圣岂偶然,扶植纲常在删述。
鹅湖书院傍铅山,二陆东莱皆特立。晦翁大会鹅湖前,至今议论昭奎壁。
义利堂堂判两途,毫釐之差分舜蹠。德性工夫归执中,学问兼该务精一。
初若夷尹各一家,卒宗博约共亲密。所以有宗崇儒流,日以文宗表其额。
我昔闻名深慕之,平生愿游今始获。徘徊荒址认残碑,惟见鹅湖寺门辟。
始知异教善惑人,斯道寥寥成叹息。安得佛老尽销除,世宗孔氏无回忒。
夷齐虽渴死,不饮盗泉浆。颜回虽饿死,不食覆车粮。
蝍蛆甘腐带,青蝇嗜恶壤。凤凰翔千仞,振足来高冈。
君子秉大道,缅邈羲与黄。岂无曲者容,不若抗而方。
孔子不伯周,管仲不皇唐。小人徒唧唧,谁与论短长。
羡千年泗水,流圣泽、尚淙淙。远西引河源,东连岱岳,南下瓯江。
如君一门簪绂,更风流文彩世无双。柳外藏书楼阁,竹间放鹤轩窗。
弓刀暂尔拥旌幢。清誉蔼南邦。喜烟净妖狼,滩飞瑞鹅,月静惊厖。
归去吴钩锦带,想高堂春酒正盈缸。菽水清欢未极,风云壮志休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