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风 其二

细月光隐隐，照我敝床席。瘦妻中夜叹，十载久为客。

未育一男女，聊与慰晨夕。更知几何岁，复得同安宅。

昔日两鬒发，今一已见白。从此盥匜中，何堪照颜色。

潮声江上唤登临，日日东流故故深。十尺莼丝风荡飏，一天鱼信雨侵淫。

鸱夷去后犹堪恨，禹迹南来不可寻。一曲吴娃双画桨，蛟龙堆里昼阴阴。

十年文战蓟门空，东海兵符倚画熊。却恨少时疏剑术，欲将身事白猿公。

豪杰争唐鹿，江南号富强。明时虽混一，馀俗尚彫伤。

税版诛求急，词曹牒诉忙。皇心悯颓弊，使节付才良。

贫吏先投绂，奸民尽越乡。闾阎无插笔，田亩有栖粮。

汉阁归期阔，隋河去驿长。风高片帆疾，钲鼓入秋光。

分携常忆禁门东，四见光阴换岁筒。白玉堂吉辞旧相，青城山里访仙翁。

当时大本从忠谏，此日长年益道风。应惜西湖犹未到，近来同赏有三公。

　　古者富贵而名摩灭，不可胜记，唯倜傥非常之人称焉。盖文王拘而演《周易》；仲尼厄而作《春秋》；屈原放逐，乃赋《离骚》；左丘失明，厥有《国语》；孙子膑脚，《兵法》修列；不韦迁蜀，世传《吕览》；韩非囚秦，《说难》《孤愤》；《诗》三百篇，大抵圣贤发愤之所为作也。此人皆意有所郁结，不得通其道，故述往事、思来者。乃如左丘无目，孙子断足，终不可用，退而论书策，以舒其愤，思垂空文以自见。

　　仆窃不逊，近自托于无能之辞，网罗天下放失旧闻，略考其行事，综其终始，稽其成败兴坏之纪，上计轩辕，下至于兹，为十表，本纪十二，书八章，世家三十，列传七十，凡百三十篇。亦欲以究天人之际，通古今之变，成一家之言。草创未就，会遭此祸，惜其不成，是以就极刑而无愠色。仆诚以著此书，藏之名山，传之其人，通邑大都，则仆偿前辱之责，虽万被戮，岂有悔哉！然此可为智者道，难为俗人言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