瀛海汪洋环四面,突起层岚开平衍。红毛近峙赤嵌城,澎湖外口相制牵。
鹿耳鲲身沙浅淤,海艘出入凭一线。南北悠悠二千里,天府雄城控四县。
东南一派枕高山,屴崱云端不可攀。山外海天知何处,舟楫从无此往还。
地势蜿蜒俨屏翰,拥护全台曲且湾。面挹波涛临广岸,一望平原烟雾间。
平原土壤美而肥,海港交横草菲菲。更有山溪资灌溉,桑麻万顷映晴晖。
涓涓细流皆汇海,万水朝宗并西归。此在川流真罕见,南东其亩尽皆非。
洪炉鼓涛果属奇,有山如玉照玻璃。显晦无常殊众岫,皎光恒见冬春时。
玉案山腰水出火,源泉百沸燄如炊。并系中原稀有事,异见异闻孰不疑。
一区迥分南与北,鸡笼山头雪未蚀。凤邑寒冬早放犁,三月陇间收种植。
果蔬花卉发先期,锄耰随地可觅食。岁丰足抵三年耕,不知含鼓歌谁德。
忆昔伪郑据台阳,居人番族走欲僵。干戈组练填海岸,荡平原野罢耕桑。
横征贾舶充军饷,洎索富民及酒浆。幸蒙圣朝诛反侧,一朝清明景运昌。
洎令休养届百年,邦称庶富泽绵绵。胶庠文物遍郡县,修竹围中起诵弦。
仕宦科名侔上国,拖青泥紫或占先。声教覃敷及异类,雕题黑齿解耕田。
雕黑本自夷人俗,旧与生番同族属。于今部落入编氓,火食安居植谷粟。
夫唱妇随勤操作,租税公旬受约束。粗习经书暂有人,弹冠振衣宁局蹐。
复睹生番半归诚,甲螺丁壮并隶名。射猎啖腥窜山谷,岁输皮贡当薄徵。
赤身无分寒与暑,聊蔽下体披棘荆。时隆不矜长驾术,要使羁縻乐太平。
洪惟盛世防范周,文臣武将竞宣猷。水师船摆虬龙势,柳营玉帐驿路稠。
牧民选用廉能吏,辑宁海国运良筹。即今生众日繁衍,皞熙有象德行流。
鲰生才拙典閒曹,旷览瀛壖兴倍豪。未闻竹箭镖鎗悍,祇见浑噩气象高。
海氛不染长天碧,潮汐晏如乏怒涛。敉宁是处歌乐土,发箧何须讲六韬。
江北之山,蜿蜒磅礴,连亘数州,其奇伟秀丽绝特之区,皆在吾县。县治枕山而起,其外林壑幽深,多有园林池沼之胜。出郭循山之麓,而西北之间,群山逶逦,溪水潆洄,其中有径焉,樵者之所往来。数折而入,行二三里,水之隈,山之奥,岩石之间,茂树之下,有屋数楹,是为潘氏之墅。余褰裳而入,清池湫其前,高台峙其左,古木环其宅。于是升高而望,平畴苍莽,远山回合,风含松问,响起水上。噫!此羁穷之人,遁世远举之土,所以优游而自乐者也,而吾师木崖先生居之。
夫科目之贵久矣,天下之士莫不奔走而艳羡之,中于膏盲,人于肺腑,群然求出于是,而未必有适于天下之用。其失者,未必其皆不才;其得者,未必其皆才也。上之人患之,于是博搜遍采,以及山林布衣之士,而士又有他途,捷得者往往至大官。先生名满天下三十年,亦尝与诸生屡试于有司。有司者,好恶与人殊,往往几得而复失。一旦弃去,专精覃思,尽究百家之书,为文章诗歌以传于世,世莫不知有先生。间者求贤之令屡下,士之得者多矣,而先生犹然山泽之癯,混迹于田夫野老,方且乐而终身,此岂徒然也哉?
小子怀遁世之思久矣,方浮沉世俗之中,未克遂意,过先生之墅而有慕焉,乃为记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