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之潮,天下之伟观也。自既望以至十八日为盛。方其远出海门,仅如银线;既而渐近,则玉城雪岭际天而来,大声如雷霆,震撼激射,吞天沃日,势极雄豪。杨诚斋诗云“海涌银为郭,江横玉系腰”者是也。
每岁京尹出浙江亭教阅水军,艨艟数百,分列两岸;既而尽奔腾分合五阵之势,并有乘骑弄旗标枪舞刀于水面者,如履平地。倏尔黄烟四起,人物略不相睹,水爆轰震,声如崩山。烟消波静,则一舸无迹,仅有“敌船”为火所焚,随波而逝。
吴儿善泅者数百,皆披发文身,手持十幅大彩旗,争先鼓勇,溯迎而上,出没于鲸波万仞中,腾身百变,而旗尾略不沾湿,以此夸能。
江干上下十余里间,珠翠罗绮溢目,车马塞途,饮食百物皆倍穹常时,而僦赁看幕,虽席地不容间也。
干戈十年馀,荏苒百忧至。谁怜齿未壮,遽失綵衣戏。
扪心天不闻,空下千斛泪。藐然一星孤,未忍随以逝。
雨湿新松楸,尘生旧鞶帨。奈此愁绝何,况复形梦寐。
萧萧风树悲,此恨岂有既。念昔龆龀中,从公识奇字。
一从江淮别,岁月不复记。公寻武夷春,我友颐山桂。
此来忽相见,再拜只流涕。忽忽悦情话,恍若已隔世。
先人有遗经,夙夜焉敢坠。馀生倘未殒,肯负平日志。
但恨不及亲,临风一歔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