亦仙天麒麟,不可加鞿勒。三十学饮酒,一饮辄一石。
胸有万古愁,江潭荡魂魄。欲排天地出,恨身无羽翮。
飞扬跋扈气,醉后大嚄唶。目不识泰山,二豪空侍侧。
解衣盘礡裸,呕秽恣狼籍。笑示掩鼻人,斯道在屎溺。
玩世诚不恭,浩然无愧色。我生颇同嗜,酒户称劲敌。
拇战亿千场,诗边斗尤力。君比我谪仙,我比君狂客。
往来白社间,一笑称莫逆。近者输一著,因病绝涓滴。
呻吟伏床褥,兴会无复昔。灾生由曲糵,我止愿君亦!
折齿犹细事,烂肠救不得。醉死岂足贤,如何自戕贼!
人生饮酒外,岂无安排策?清谈可忘饥,请君读老易。
瑶池非人世,户牖生云霞。中有两玉女,颜色如桃花。
赠我一丸药,五色有光华。饵药脱尘网,纵情在幽遐。
朝登阆风顶,暮至云娥家。赤足踏天门,只手回日车。
俯望八纮内,蛮触纷喧哗。长啸吸沆瀣,要使寿无涯。
李白千金裘,杜甫三百钱。无论奢与俭,能醉即为贤。
小子不自量,窃亦慕酒仙。常邀同心子,买醉官舍边。
欢呼震四壁,百壶飞蝉联。有时醉红裙,丝管喧绮筵。
东街西街人,谁不谓我颠。我颠我自咎,我颠我自怜。
有家不归去,作客年复年。
我性颇爱菊,手栽满东篱。苦遭风雨妒,花事今年衰。
秋色殊冷淡,不堪饰茅茨。闻君有同好,培养独得宜。
慇勤树彩幡,抱瓮役不辞。秋来尽圻放,锦绣铺庭墀。
病起颇忆君,芳园一来窥。入门所见夥,五色纷陆离。
黄白间红紫,烂若剪綵为。身到众香国,顾盼行步迟。
谁言春花媚?秋花更多姿。肥瘦各有态,俱是倾城姬。
恨我来稍晚,不逢全盛时。后起难竞秀,早开已半萎。
落英当爱惜,为君诵楚词。泛酒秀可餐,煮茶味亦奇。
不然缝枕囊,梦里清香吹。君颔我言是,折赠三两枝。
将持遗细君,先压乌帽欹。更请分花苗,名品君不私。
归去重种植,诀依口授施。明岁花定好,约君同赋诗。
楚封春申君,乃在江水边。孙、卢扰晋室,曾于此泊船。
奸雄与乱贼,到头俱化烟。祗今惟潮水,来去如往年。
我登江上楼,怀古心爽然。岂无芳樽酒,捧以小婵娟?
悲来不能咽,双泪流涟涟。白日无留停,百年同逝川。
少壮不努力,老死终邱山。转逊遗臭者,名字长流传。
古来三不朽,功、德以为先。作诗告知心,立志同勉旃!
三叠阳关一杯酒,黄歇江头两分手。无情春水送将归,不肯为人回鹢首。
玉树阶前第二枝,韩家阿买社家宜。竹林文宴思畴昔,歧路东西泣此时。
古锦囊诗赠离别,呕心句妙何须说?濡毫见汝意偏亲,挥袂令余肠欲绝。
肠欲绝,恨难平,南朝词客北朝行。他日纵传枯树赋,也应萧瑟庾兰成。
哲兄卜吉地,百堵临江兴。崇制欲干云,瑰材屯如陵。
梓人各献艺,圬匠亦奏能。工师颐指挥,意气何轩腾!
披图觇宏规,技巧诚足称。连楼可走马,绮阁高三层。
于兹宁君子,福至同川增。丁宁语后辈,堂构善钦承。
念余当此去,悲来欲填膺。屏营版筑场,惆怅不能胜。
花树种新活,江帆来相仍。何年重戾止?朱槛此同凭。
林朝崧(1875-1915),字俊堂,号痴仙,台湾彰化县雾峰乡人。林朝崧出身于武功之家,其父亲林利卿、族伯林文察、族兄林朝栋均是清朝同治、光绪年间颇有战功的将领。林朝崧作为栎社的发起人和首任理事,在台湾地方文学发展史上占有重要地位,被誉为“全台诗界泰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