遥望魁斗山,累累尽荒冢。何处吊贞魂,古庙松楸拱。
惜昔明室亡,金枝落蛮壤。抱衾五丽人,相随依草莽。
残喘延海滨,位号惭虚拥。时节忆中原,对泣目尽肿。
草鸡经三世,澎湖失反掌。东宁霸气沈,䦖
朝菌无晦朔,蟪蛄无春秋。人生居短景,百年忽我遒。
佯狂衰凤歌,接舆真吾俦。下士大笑之,乃呼为马牛。
咄咄釜中鱼,焉知水上鸥。仁义一蘧庐,久处将何求?
不如纵远柁,乘老无倪舟。停棹瑶池间,婆娑王母楼。
玉盘红仙桃,一食消牢愁。双成吹云和,劝我竟日留。
俯视蚁垤小,稗海环九州。哀哉涿鹿战,蚩尤碎铜头。
积骸如邱山,血作江河流。黔首为牺牲,功名归彻侯。
我欲和触蛮,独唱莫余酬。饮酒入玉壶,聊与达者侔。
何用学鲁儒,矩步誇纯修。游心无怀天,安识是与不。
宁逢恶宾,不逢故人。此语闻自汉平津。我乃故人兼恶宾,驱车访君过十驿,不待折柬招频频。
同行弟兄及张、陈,挂杖蜡屐来缤纷。登君之堂君大喜,谓宾不恶席上珍。
君时第宅结构新,丹青雕刻皆绝伦,照耀嘉政之水滨。
君家近与曾家邻,曾家筑楼在市闉,高与凤山、狮岭同嶙峋。
东西土木同时作,我恰来作张老颂奂轮。两家宗谱兼旧姻,剪灯清谈夜达晨。
忘形不复拘礼文,曾家索酒面米春,林家索肴猩猩唇。
予取予求应如响,醉饱摩腹何轮囷。南游赤嵌有成约,明日举手别二君。
二君乃效下榻之仲举、投辖之陈遵,相留看竹东埔蜡,更请探胜龙门津。
挽断青衫不肯放,令我愁听浊水车辚辚。恶宾自谓岂知更遇恶主人,为君勉强半日倚装更酌酒数巡。
作诗诮君君不嗔,相与笑倒抛冠巾。
蕴隆何虫虫?赫羲烧大地。五行水干土,咎徵肥遗至。
青阳萌动时,野望莽枯萎。万井渴生尘,溉浇齐告匮。
田形龟背圻,农夫坐流泪。苍赤帝所生,未忍沟中弃。
九霄呼行雨,乖龙不敢睡。倒海洒云端,森然银竹坠。
燋燥一以云,鳞塍有生意。涓滴皆黄金,欢呼拜天赐。
清明杏花盛,东作犹及事。蓑笠聚陇头,秧歌慰劳悴。
吾闻一德朝,七祀貉为祟。持鼎祷名山,言发致灵异。
哀鸿亿万姓,生命大君寄。从来至人心,恻怛回天易。
后代焚巫尪,暴虐非古治。时无臧文仲,谁与筹旱备?
觥觥太守公,我之王父行。一箭取功名,门前旌棨壮。
恭人昔来嫔,薳簉贤声畅。生我孝廉叔,秀出诸昆上。
画戟鹓班执,峨冠雀翎扬。母因子爵荣,翚翟拜天贶。
司徒石窌封,阿杜金钗饷。援古以方今,恩宠何多让?
彩衣舞虽罢,兰芽茁相向。才堪宝田守,孝同洗马养。
华诞逢古稀,徵词耀屏幛。彤管书妇功,女史职久旷。
不才忝诸孙,懿行安敢忘?愿扬圣善风,付与乐人唱。
男儿处草莽,有志无由伸。同调尚龃龉,况乃行路人。
东山花落时,醵饮会亲宾。银灯照初夜,妙伎堂前陈。
皓齿歌白雪,细腰舞萦尘。逢君绮席间,爵行不计巡。
小令杂谐谑,翻酒沾衣巾。半酣发狂态,笑齧妃女唇。
观者如堵墙,交口詈申申。百年一刹那,浮云是吾身。
醉死讵足悔,但恐为世嗔。牛角触金花,自古同悲辛。
埋照不出门,庶以葆天真。一枕北窗风,聊署无怀民。
林朝崧(1875-1915),字俊堂,号痴仙,台湾彰化县雾峰乡人。林朝崧出身于武功之家,其父亲林利卿、族伯林文察、族兄林朝栋均是清朝同治、光绪年间颇有战功的将领。林朝崧作为栎社的发起人和首任理事,在台湾地方文学发展史上占有重要地位,被誉为“全台诗界泰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