漳水之南宜沟驿,野潦纵横古道失。太行风雨从西来,势如万马冲缰逸。
我车纵辔越平冈,斗逢山涨来汪洋。仆夫不幸入坎窞,马蹶车翻水入箱。
电光{上八下几右王}磹雹珠落,人影何殊雨淋鹤。后车冒雨至仓皇,始附前轩觅栖泊。
行囊检点杂泥涂,且趁烈日铺阶除。破帽敝裘俱被毁,残书秃管亦遭污。
吁嗟乎,紫绶金章不可得,玉轴牙签购无力,区区箧笥岂逾分,忍使书生削行色。
人生忧患来无端,得马亡羊事渺漫。当前有酒须痛饮,幸勿悲歌《行路难》。
市远人稀,林深犬吠,山连水村幽寂。田里安閒,东邻西舍,准拟醉时欢适。
社祈雩祷。有箫鼓、喧天吹击。宿雨新晴垄头,閒看露桑风麦。
无端晴亭莫驿。恨连年、此时行役。何似临流萧散,缓衣轻帻。
炊黍烹鸡自劳,有脆绿、甘红荐芳液。梦里春泉,糟床夜滴。
忆我幼时事,南归自番禺。三边已澒洞,内郡犹无虞。
故居山城间,四面阛阓区。东西万货集,朝暮百贾趋。
诸父领宾客,衣冠一何都。觞豆日谈笑,往往皆文儒。
比屋有高楼,其上娉婷姝。侠少喜酒贱,歌呼间笙竽。
无何郁攸作,一夕化为墟。朝廷易楮币,百姓骈叹吁。
物价渐踊贵,饥剽多流俘。我家众长上,生近乾淳初。
曰此风俗降,岁岁有不如。老者迁化去,少者分驰驱。
生理益艰窘,口腹各自图。书囊裹笔砚,扁舟落江湖。
苟且禄仕齿,荏苒岁月徂。乍得返乡里,惊怛心若刳。
前辈尽黄壤,小儿皆白须。屡火不一火,坊巷非旧闾。
上冢享亭仆,访寺诗壁污。向之红粉面,蚁穴髑髅枯。
乃知宇宙内,万有皆空虚。我生逼六十,偶幸全头颅。
身阅大兵革,一思一欷歔。怀旧梦恍惚,吊往肠郁纡。
六十年间事,历历尚可模。我所见之人,百万泉下俱。
神仙谓不死,终久归于无。寄语肉食子,无以智诮愚。